第(1/3)页 棚屋内的空气,在药丸碎裂的刹那仿佛凝固了。 胡管家脸上笃定的笑容僵住,眼珠猛地凸出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身体晃了晃,便如同被抽去骨头般软倒在地,四肢无意识地抽搐,嘴角溢出白沫,脸上却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痴笑,显然已陷入“赤魇迷魂散”制造的迷离幻境,对外界失去了所有感知。 冯先生毕竟是幽冥堂精心培养的暗桩,在甜腻辛辣异香钻入鼻腔的瞬间便知不妙,厉喝“闭气”的同时,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后疾退!他屏住呼吸,内力运转,试图将吸入的微量药烟逼出,左手更是闪电般探入袖中,握住了那柄淬了“黑寡妇”剧毒的匕首,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头稍定。然而,那药烟似乎无孔不入,裸露的皮肤沾染处传来细密的麻痒,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微微扭曲、晃动。 极高明的迷烟!绝非相府护卫能有的东西!是陷阱! 他心中警铃炸响,张嘴就要发出示警的尖啸—— “嗤!”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夜风掩盖的破空声,在棚屋木窗碎裂的“哗啦”声掩护下,精准地钻入冯先生的耳膜。 他脖颈侧面骤然一凉,仿佛被冬日的冰棱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。那凉意并不剧烈,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,瞬间扩散!半边身体猛地一僵,蓄势待发的内力如同撞上冰墙,骤然滞涩!喉咙里卡住的啸声变成短促漏气的“嗬”声,握着淬毒匕首的左手,手指不受控制地松了力道,匕首“铛啷”一声轻响,掉落在积灰的地面。 毒针!见血封喉?! 冯先生魂飞魄散,生死关头,幽冥堂残酷训练出的狠厉心性发挥了作用。他竟硬生生用尚能活动的右手,握拳,朝着自己中针的脖颈侧面,狠狠一拳砸下! “砰!”闷响伴着剧痛,让那迅速蔓延的麻痹感为之一滞。他抓住这电光石火间的空隙,用尽全身力气,合身撞向身后那扇早已朽烂不堪的木窗! “哗啦——轰!” 木窗连同部分土坯墙应声碎裂,冯先生裹挟着碎木与尘土,狼狈不堪地翻滚而出,重重跌落在院中齐膝深的荒草丛里。冰凉的夜露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,半边身子却依旧麻木不听使唤,只有强烈的求生欲催动着尚能活动的右手和左腿,拼了命地朝着不远处那道低矮的、爬满枯藤的院墙爬去。翻过去!只要翻过去,外面就是仆役杂居、鱼龙混杂的后巷,或许就能趁乱遁走,将这惊天的变故报上去! 杂物院内,重新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夜风吹过破窗洞发出的呜咽,和荒草丛中冯先生艰难爬行的窸窣声。 苏清鸢从墙根最浓重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。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清辉,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身影。她脸上那刻意伪装出的蜡黄和疲惫尚未褪去,脚步虚浮,神色惶恐,与周围那些惊惧不安的下人毫无二致,轻而易举地融入了这片混乱。 主屋外间,几个太医模样的人聚在一起,低声商议,眉头紧锁,不住摇头。里间传来刘氏断断续续的、已经哭哑了的哀泣,以及苏文远粗重的、带着暴躁的喘息。 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苏文远的怒吼隔着门板传来,“我养你们何用!连明轩中的是什么毒都查不出来!” “相爷息怒,大公子脉象奇特,似是热毒攻心,又似寒毒侵髓,症状变化极快,我等……实是闻所未闻啊!”一位年迈太医颤声辩解。 “滚!都给我滚!”苏文远似乎砸了什么东西,传来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。 太医们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地退了出来,个个面如土色。 苏清鸢趁着仆妇进出送水的间隙,目光飞快地扫过里间。苏明轩躺在床榻上,面色已不是简单的发黑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绀色,口鼻处有暗红色的血沫不断渗出,胸膛起伏微弱,间或抽搐一下,气息奄奄。刘氏扑在床边,哭得几乎昏厥。苏文远则背对着门,身形佝偻,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,那身象征权柄的宰相常服,此刻只衬得他背影苍凉而绝望。 亲生儿子命悬一线,家族祠堂付之一炬,内忧外患,众叛亲离……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,此刻也不过是个走投无路的老人。 苏清鸢心中无波无澜。她对苏文远早已没有任何父女之情,有的只是冰冷的审视和算计。她仔细观察着苏明轩的症状,紫绀、抽搐、出血、昏迷……这确实不像简单的“腐心蚀骨膏”,也不完全是冯先生所说的“黑线蛇毒”。倒像是……几种毒性混合,相互作用,产生了某种她未曾见过的变异。 她不动声色地退到外间角落,趁着无人注意,指尖微弹,几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在刚才太医们用过的、还未来得及收走的银针和药碗残渣上。粉末遇水及残留药液,迅速发生微妙变化。苏清鸢目光扫过,心中了然。 果然。银针尖端呈现出一种极淡的、混杂的暗绿色和灰褐色,药碗残渣中也检测出至少三种不同毒物的微弱反应。其中一种,与她从陶罐中采集到的“腐心蚀骨膏”样本有相似之处;另一种,带着“黑线蛇毒”特有的腥甜;而第三种,最为隐晦阴毒,竟有些类似……她生母笔记中记载过的一种源自宫廷秘传、早已失传的慢性奇毒——“千机引”! 千机引,无色无味,混入饮食中极难察觉,中毒者初期毫无症状,一旦被其他特定毒物诱发,便会瞬间爆发,毒性猛烈,症状复杂,几乎无药可解。其最大特点,便是能“嫁接”和“放大”其他毒物的毒性,使其变得诡谲难辨。 苏明轩体内,竟同时被下了至少三种毒!而且是以“千机引”为底,混合了“腐心蚀骨膏”和“黑线蛇毒”的变异剧毒!好精妙,好狠辣的手段!这绝不是冯先生和胡管家能独立完成的,背后必定有精通毒术的高人指点,甚至可能就是那位神秘的“毒婆婆”或“使者”亲自调配! 第(1/3)页